这部电影拍摄的村落细毛家屋场是我自己的家乡,拍摄的乡民群落是我的父母、乡亲。影片有三个方面内容:细毛家屋场阴界的故事、阳界的故事,以及作为乡民阳界与鬼魅阴界沟通的媒介——媒介途径为马脚,即傩师。影片试图分析乡民“民生之根,莠草之本”的内层概定。
作为稻作区,水稻视野之为乡民意识视野,仿佛数千年来已经建立了一个清晰的模式。乡民,我们的“小农”,总是囿限在一个于国家栋梁“正面”之外的自足中,苟且偷生、捞取既得利益、投机取巧等等。在阳界,乡民们对香港六合彩的变相赌博方式的痴迷不悟,也是掉进了自己意识的陷阱。事实上,该是怎么样的结局都是确定不变的。不少乡民拿着全部家当来赌六合彩,成则大富大贵,败则远走他乡,或悬梁自尽;家破人亡的事情屡见不鲜了。乡民们的投机行为,很纯粹地表述出他们为莠草而非良茛,这也许是乡民的根本意识。
这部电影实是带着敬意来拍摄的。我觉得欲望以纯粹的方式出现即是朝向本真诗意,我绝不相信牵强的上层的尊严。因此,这部电影是对民俗叙事文本的影像补充,是一个类型的元文本,是作者对故乡认识的一个开始,也许离开始还有距离——尚在途中。
傩,糯民祭祀神鸟雒的宗教活动。
我的拍摄工作是很地方性的。我要做的就是拍摄一部细毛家屋场的影像民俗志。我回到了我的家乡,洞庭边的古糯民居住区。我有值得自己尊重的糯民血统,奇崛洒逸的骚体楚风。我对傩师往返阴阳两界的事务有着天生的好奇,我一直想象着,也许我的爷爷、我的父亲拥有巨大的神,可使他们的灵魂和精气往返于另一个世界——一个狭长、扁平,薄得像片树叶,可能无限伸展、无限蔓延的空间,应该是一个像夜雾一样的形象。
我的爷爷因为一生奉呈神意,逝世后成为了当地大神。我的父亲秉承了血脉,成为了神的马脚。我是族中新生一代的长子,也算接受了文明时期所谓的进步教育,有能力来从所谓文明的正统观念中回念糯民的存活境域。我觉得,我有责任为一个煌煌几百年的毛姓家族的世俗存在奉献诗意的影像。我不为他人做我的电影,我为自己的存在因缘悟感物化之上的奇崛形象。